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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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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客人
      裴知秦是在景迈长大的人,自然清楚如何接待从南方远至景迈的贵客。
      她没有选饭店,也没有选官邸,而是跟帕南岭省的省长,苏里亚.瓦塔纳坤约在城北一间只接熟客的老餐厅。
      那是她母亲在世时,时常带她去的一家餐厅。她是从她母亲的日记,才知道原来从前他们一家叁口,也曾经和乐融融。
      那地方的位置不显眼,却从不缺权贵。
      到了黄昏的用餐时间,餐厅里灯光偏暗,仿古的窗格外是老城湿润的层层夜色。
      苏里亚.瓦塔纳坤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十分钟,他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
      裴知秦进门时,他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标准官场笑容,"裴议员,好久不见。"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坐下,像是闲聊般说了几句,"南方最近很热闹,都闹到国人的眼皮底下了。"
      一边翻开菜单,说着明显带着地方腔调的南府方言缓缓落下。
      语气不急不缓,像是随意聊天。
      但她那口听着熟悉的方言,却让桌对面的苏里亚省长眼神微微一凝。
      他暗想:眼前这位裴议员,可不是普通的国会新人。
      这一届国会里,她是保守党里少数几个在南方省份以高票当选,却又不依附本地派系的人。
      更麻烦的是,她居然能说一口像模像样的南府方言。
      这意味着什么,苏里亚省长心里很清楚。
      这不单只是语言,更是人脉。
      是她能赖以高票当选的选票,更是一条能直接触碰南方基层的能力。
      而一个能绕过地方势力,直接和选民对话的国会议员,对任何地方执政者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苏里亚省长心里刚生出这点警惕时,裴知秦已经像随口闲聊般继续说下去:
      "天灾泥石流,基础建设案..."
      她指尖在菜单页角轻轻一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自然,还有边境的军火问题。"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住了一瞬,紧了下来。
      苏里亚省长原本还在为她那口地道的南府方言感到有几分的佩服,却在听见她那句话时,嘴角极细微地僵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像是在思考,然后忽然换了语调。
      接下来,他刻意把南府口音压得更重了几分,语气看似随意,却明显是地道的地方说法...
      "南府的这些事..."
      "应该还轮不到国会来关心吧?"
      他这句话,是试探,更是挑衅。
      暗想着:如果她只是会几句方言应酬,多半听不出里面的语气变化。
      可裴知秦几乎没有停顿。
      她抬眼看他,唇角微微一弯,依旧用南府方言回了一句:
      "本来是轮不到国会关心,"
      "但下周预算委员会正好要审一笔南方基础建设的经费,而我正好是提案人之一。"
      她合上菜单,双手轻轻放在桌上,嗓音轻柔补了一句:
      "你的省,在名单里。"
      气氛瞬间凝固。
      苏里亚省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她看,眼神沉了下来...
      这女子的南府方言是真的会,她对南方局势的熟悉,也绝非表面的浅白功夫。
      苏里亚省长清楚地知道,今天,她来...并不是闲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仅稳坐众议员的位置,而且年纪轻轻就被党内重用,进入能直接触碰国家预算的核心委员会,这些些本身就是保守党内跟政界里最明确的信号。
      他这才明白,这不是饭局,而是政治通知。
      苏里亚省长压低声音问:"议员想要什么?"
      裴知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街灯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我只要一件事。"
      "最近那起涉及跨境武器流向的案件,我希望你能用最快速度调查,我希望国会能尽早收到完整报告。"
      她转回视线,敲了敲桌面,笑得极淡:
      "省长,你知道的,帕南岭可是我的选区,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苏里亚省长沉默几秒,指尖在杯缘轻轻摩挲,才缓缓开口:
      "议员,这类案件牵涉层级复杂,地方政府就算想动,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给你结果。"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解释制度,实则在拖时间。
      裴知秦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微微凌厉: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一夜之间。"
      "但我更清楚,行政协调得当,有些案子连启动都能拖上半年。"
      她端起茶杯,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破坏流程。"
      "只是想确认,你苏里亚省长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省长抬眼看她,眉间微微紧缩。"议员的意思是?"
      裴知秦放下杯子,视线第一次正面迎上他:
      "我是想知道,你是站在南方选民那一边,还是站在那些让案件复杂化的人那一边。"
      空无一人的餐厅里的气氛收紧,仿佛连尘埃都轻响地有声音。
      苏里亚省长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要一个结果,而是要求他表明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谨慎:"我会指示相关部门优先处理,由副省长亲自协调督办。"
      裴知秦没有立刻点头,只轻声补了一句:
      "很好。"
      "下周在预算委员会,我也会大力支持南方基建计划,特别是帕南岭灾后重建。"
      她站起身,整理外衣,她持着医生包,站姿优雅,"我们彼此都很忙,就不浪费时间寒暄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省长,有件事你说得对。"
      "流程很重要。"
      她望着餐厅外的霓虹光影,轻声一笑:"但好的行政流程,必须立于健全的政治之下,才能顺畅运转。"
      "你说对吗?"
      裴知秦轻快地走出餐厅,门关上的瞬间,餐厅里重新陷入安静。
      苏里亚?瓦塔纳坤省长仍坐在原位,手指轻敲桌面,眉头紧锁。
      以多年的政治经验,他很清楚,裴知秦在南方人口最多的两省,北达玛省和松卡拉省的得票率极高。
      换句话说,她在南方的政治声势稳如磐石,不是他一个省长能轻易左右的。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自己只是中央派驻的官员,一切行动最终都要向内阁和首相负责。
      他虽表面上掌握全省行政大权,但实际上任何的拖延或不作为都可能被以中央追究的理由,沦为他人的替代羔羊。
      但班坤南山区发生的跨境武器案,牵扯甚广。
      不仅要在民意与中央之间走钢丝,边境的武装势力也可能涉及国内某些势力,一不小心,他不仅官位不保,甚至性命都可能受威胁。
      如今的为今之计,他只能边走边看,先应付裴知秦的要求,后者看看两边的博弈,再行抉择。
      苏里亚.瓦塔纳坤省长离开餐厅时,景迈已经入了夜,白天的热度褪去之后,空气里残留着一点雨后的潮意。
      他的随行司机的手机,突然弹出一则新讯息。
      只有六位数字,没有任何署名。
      司机秒看懂那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已经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替省长拉开车门,脸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