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快,助理摸出了一个被水浸湿的钱包,外面缝了个小巧的纽扣,里面只有几张湿透的纸币,和一张身份证。
助理将身份证恭敬地递给年轻的霍之涂。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片,瞥了一眼。
“纪、雪、声。”他缓缓念出上面的名字,然后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少年,“十九岁的劣性omega。”
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少年,眉目清秀,眼神看起来比现在要懵懂一些。
‘霍之涂’立马顺着对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家住哪里。”年轻的霍之涂继续问。
纪雪声摇头。
“怎么到那山上的。”
纪雪声还是摇头。
“和那个受伤的男人什么关系。”
继续摇头。
一问三不知。
霍之涂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不耐的目光如同实质:“纪雪声,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听出对方语气是真的生气了,纪雪声终于抬起了头,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畏惧看向对方,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对面的人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明显的玩味。
“行,”他说,“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这里。”
他对着旁边的佣人吩咐:“带他上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纪雪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的姿态。
“以后,你就跟着我。”
他被佣人引到楼上的客房:“前面就是浴室,你——”
没等对方交代完,他就自己熟门熟路地进去关了门,里面已经放好了水。热腾腾的水汽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年轻的时候居然如此没有涵养,光让人站着,也不知道给他拿个椅子。
脱掉那身破旧潮湿的衣服,纪雪声站到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具陌生又脆弱的身体。洗去污垢和疲惫,皮肤渐渐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皙。
洗完澡,他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擦拭身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洗手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和身体。
十九岁的年纪,骨架纤细,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滑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很黑,因为刚刚受过冻、捱过怕,眼尾还泛着一点红,显得格外脆弱。
但撇开这些,这张脸的底子是惊人的,鼻梁挺秀,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是一种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带着些许疏离和易碎感的美。
即便此刻脸色苍白,也难掩其精致。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沉默了片刻。
无论是二十五岁还是三十七岁,他在审美上有着近乎苛刻的挑剔。
能被留在身边的小情人,容貌身段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难怪啊,难怪霍之涂会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就像看到一件合乎眼缘的漂亮藏品,先带回家再说。
这种等级的容貌,就算是劣性omega,信息素淡得像个摆设,也绝对值得带回来睡一睡。
纪雪声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果是他遇上了,肯定也会不择手段地弄过来尝尝。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待会就要被睡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纪雪声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嫌弃和厌恶。
第2章 我的八块腹肌呢?
他扯了扯嘴角,镜中那张漂亮脆弱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容貌极不相符的冷笑,带着狠厉和决然。
只要这个狗崽子敢动手,他就要没收对方的作案工具。
笑着笑着纪雪声就打了个喷嚏,他抬手用力抹去镜面上的水雾。当再次看清这张脸之后,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旖旎。
但脑子又浮现出楼下的霍之涂,瞬间兴致全无。
等他收拾好下去后,客厅里只剩下了几个忙碌的佣人和被留下的陈允。
陈允是霍家司机的小儿子,从小便跟着霍之涂,很懂他的心思,而且还是个beta,做什么事都方便。
“霍总让你先在客房住下,有需要可以先找我。”陈允见他下楼,立马传达霍之涂的命令。
“我还有事,”纪雪声直奔玄关,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还想着能找双鞋子,“就不多留了,替我向你们霍总道个谢,有机会再见哈。”
一截胳膊直接拦住他,陈允面无表情地开口:“初步核查,你身份证是假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有效记录。唯一相关的是,你涉嫌私自购买未经登记的抑制剂。”
在新颁布的抑制剂管理条例里面,这算是严重的扰乱社会秩序。
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质问,纪雪声毫不在意地抬眸:“所以呢?”
“所以,”陈允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愣怔,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待在这里对你和霍总都好。”
之前他也是让陈允帮忙处理那些小情人的事,没想到他还挺利索的。
“确实如此。陈允,你动作挺快啊。”他后面那句话是真心的夸奖,正好他也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暂时留在别墅里也不错。
当天晚上,霍之涂大概是喝了点酒,回到别墅时,身上那股凛冽的威士忌信息素比平时更浓烈了几分。他刚进屋时,纪雪声就注意到了,这个举动跟明晃晃的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对方径直走进纪雪声暂住的客房,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目光直接落在蜷在沙发里看书的纪雪声身上。
“干嘛?”刚摆好动作的纪雪声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霍之涂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碰了碰纪雪声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确认。
纪雪声出于条件反射,立刻偏头躲开了。
动作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见状,霍之涂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眸色沉了下去。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不悦,无声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纪雪声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生气了。他知道,硬碰硬不行。自己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直接反抗只会激起更强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调整好了策略。只见他身体轻颤了一下,刚刚躲开时那点微弱的硬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飞速颤动,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易碎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哽咽:“对、对不起霍先生,我、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话音未落,纪雪声自己就差点没憋住。
强压下不适后,他继续还怯生生地去偷瞄霍之涂的脸色,接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依赖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我有点……怕。”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取悦了霍之涂那点隐藏在强势外表下,对于纯粹掌控之外的一丝微妙心理。或许是对于真正脆弱事物的片刻心软,亦或许仅仅是出于顶级掠食者对掌中之物偶尔的宽容。
霍之涂盯着他,盯着那张苍白又惊惶,漂亮得让人心痒的脸,盯着那双泫然欲泣,仿佛自己再进一步就会彻底破碎的眼睛。
心底那点因为被拒绝而升起的不快和戾气,奇异地被这种全然外露的恐惧抚平了些许。
纪雪声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算不上好人,甚至可以说是卑劣。
但在明面上,霍之涂还不至于对一个吓得发抖的小玩意儿用强。
那太掉价,也太没技术含量。
他喜欢的是心甘情愿的臣服,或者至少,是富有情趣的博弈,而不是单纯的欺凌。
果然,如同纪雪声所预料的那样,霍之涂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他收回了手,甚至略带嘲讽地轻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纪雪声的胆小,也像是在按捺自己那点被酒精和美色勾起的冲动。
“胆子怎么这么小,”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压迫感只是错觉,“没意思。”
霍之涂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再看纪雪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纪雪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脸上那副惊惧可怜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冷静,眼底掠过早已料到的嘲讽。
看吧。
他果然还是个伪君子。
既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又想要维持表面那套虚伪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