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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女来时不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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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639节
      霍恩把滚烫的热茶倒到了手背上。
      他来不及擦拭茶汤,一个箭步窜到了莫若面前:“什么瘟疫?”
      “确定的有战争热(斑疹伤寒)与霍乱,还有没确定的,至少四五种。”
      战争热就是体虱在厚重冬衣内增殖,从而传播病毒,当初拿破仑军队远征俄国就因为战争热大量减员。
      霍乱就是喝污水导致的,主要就是因为水源封闭或污水排不出去形成了细菌与病毒滋生。
      战争热还情有可原,这霍乱是怎么冒出来的?
      墨莉雅提在夏绿城进行的,唯一的市政改造就是重修改建了旧时的排污管道。
      周边的水道更是被牢牢掌控,怎么会发瘟疫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纳闷呢。”莫若一样摸不着头脑,“就丢了点病死动物进来,为什么会爆发这么大规模的瘟疫。”
      为了防止城内爆发瘟疫,墨莉雅提可是强令战死者尸体烧成骨灰的。
      城内街区,城外碉堡都大量泼洒了驱虫药剂,所有疫病或传染病患者都会被关入麻风修道院。
      一直以来,城内的疫病情况都很好。
      半个月前,城外的莱亚军队忽然丢了点病死的乌鸦牛羊进来。
      城中由巫医与医师组成的防疫队立刻对瘟疫尸体进行了掩埋焚烧。
      谁都没在乎这点牛羊,结果没过三天城内就出现了十几个病例。
      等到莫若三天前出发的时候,城里各类疫病人群的数量达到了七八百人,而且还在以墨莉雅提难以控制的速度激增。
      其中出现了连医师都难以辨认的新疫病,更是被直接命名为“夏绿热”。
      放在往常,那倒还好。
      可现在正是战争,大家都困在城中……
      “我们还从抓到了莱亚骑士口中得知了一个最新的消息。”莫若神色中隐藏着忧郁,“欧斯拉家族年前便开始集结军队了。”
      “是对着千河谷来的吗?”
      “是。”
      霍恩没有继续发问,而是缓步走到了茶台边,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
      将热气腾腾的红茶推到了莫若的面前,霍恩声音似是苦笑,似是释然:
      “两个战团,不日启程。”
      第792章 噩梦从未远去
      1449年的1月,下了第一场薄雪。
      将皮靴上的灰尘刷的干干净净,沃洛维茨坐在屋檐下,将温暖的脚塞入了冰冷的鞋中。
      “嘶——”
      他打了一个冷颤,站起来走了两步,并迅速适应了这熟悉的冰冷与坚硬。
      “我昨天晚上给你织了一条毛线裤,你行李在哪儿?我给你塞进去。”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沃洛维茨转过身,却见怀孕的妻子玛莎正站在门边,胖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与红眼眶。
      “外面冷,你到外面来做什么?”沃洛维茨赶紧拉着妻子走回房间。
      “我在关心你!”被丈夫抱在怀里,玛莎佯装愤怒道,“等你走了,一到下雪我就到外面站着。”
      “诶诶,可不敢。”面对携孩子以令其父的玛莎,在士兵们眼中铁血强硬的沃洛维茨却是连连告饶。
      在房间的镂空橱柜中,还能看到前天新元节遗留的残羹剩菜。
      桌子上,还摆着一支燃尽的蜡烛与两根毛线针。
      客厅的壁炉燃烧着蜂窝煤,一股股暖意包围着两人。
      “真的要上战场吗?”
      “是啊,大家都上,难道我不上?”
      “你会死吗?”
      “圣父会庇佑我的,如果我死了,圣孙会接着庇佑你。”
      玛莎捂住了沃洛维茨的嘴巴:“出发前不要说倒霉话。”
      伸手摸了摸沃洛维茨的胡渣,玛莎将脑袋埋入了他的胸口:“你能不去吗?向战团长求求情,至少让孩子看一眼父亲。”
      “妻子怀孕的军官和士兵有许多,每一个都不上战场吗?”沃洛维茨摸着玛莎有些炸毛的头发,“况且这里的一切都是战团给的,要是我不去,这房子就要被收走了。”
      “我可以让我的父亲给你两块地,咱们还有点积蓄,再建一座。”
      “别犯傻了。”沃洛维茨感觉到胸口有点湿热的感觉。
      妻子抬起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沃洛维茨低下头。
      玛莎穿着一身淡粉的连衣裙,高高隆起肚子顶起了轻柔的白色围裙。
      柔软而丰腴的面颊上,一对红彤彤水汪汪的眼睛柔情而心痛地注视着他。
      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沃洛维茨却知道这是无声的祈求。
      他同样回望着妻子。
      自从玛莎怀孕后,沃洛维茨便把薪水中的大部分,买了各类肉食与药品。
      一路把原先干瘦的妻子,喂得跟他一样重。
      每当妻子抱怨吃不下的时候,他就会信誓旦旦地说:“虽然你只有一张嘴,但这是两个人吃。”
      妻子玛莎是武装农的女儿。
      在战团长组织的联谊会上,他第一眼看到她心脏就差点停跳。
      棕红色的粗辫子,婴儿肥的脸蛋,耳朵上别着一朵太阳花。
      和其他人的黄牙不同,她笑起来的时候能露出一口大白牙。
      在到场的近百名姑娘中,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认为这位名为玛莎的姑娘最好看。
      他是被战友们架着,抬起来,放到了玛莎面前,呃呃了三分钟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这位好心的姑娘主动伸出手,在舞会上与他跳了第一支舞。
      此后沃洛维茨每逢假日或休息,必定出现在玛莎家门口。
      大概三个月的时间,沃洛维茨与玛莎便订了婚,在随军牧师的祝福中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军队分配的木板房玛莎并不喜欢,所以沃洛维茨找战团长批了一块地,自己建房。
      他所住的这间房,便是他自己和战友与雇工们一起建的。
      房子看着复杂,但建起来和战场上修营寨和胸墙差不多。
      用了半年,他建好了自己的房子。
      这间房子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一层和二层用红砖堆砌,砂浆混凝土黏合,三层阁楼则是砖石柱子配木板。
      他们用粉刷了墙面,又在市场上买来了各种镶板装饰。
      屋子还附带了一个小庭院,打了一口水井,安了水泵。
      建成的当天,沃洛维茨和来庆祝的战友与上司在门口钉下了一个门牌与邮箱。
      门牌上写着“沃洛维茨·普森特与玛莎·普森特之家”,邮箱上则是“黑冠军第二营地直街13号”。
      只是搬进去的第一天,他们却不得不睡在地板上,因为他花光了积蓄打了井,却忘了买床和家具。
      沃洛维茨的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丝笑意,最后他还是狼狈地找团长借了点才买了张床。
      最后由于建房花销太大,他大多数的钱都拿去还债,每个月只能存下一点点。
      为了补贴家用,玛莎就坐在家里用手纺车纺纱,还在庭院里开辟了一块小菜园,养了两只鸡。
      他们一点一滴,添置了椅子、桌子、衣柜,买了餐具、烛台与碗碟。
      家具越来越多,房间里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挤得他和玛莎越来越近。
      最终,玛莎怀孕了。
      于是普森特家最新添置的家具,是一张婴儿床。
      那个因为洪水失去了所有亲人,因为饥饿加入了近卫军,因为仇恨举着军刀哭着冲锋的沃洛维茨——
      终于,在贞德堡红枫乡军团属地直街13号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堂姐德蕾丝双眼无神的尸体,铺天盖地的洪水与厮杀抢食的乞丐,战场上肉身抗击骑士的记忆。
      就像是好久好久以前一样,都快要淡忘在脑海的角落。
      直到沃洛维茨从公报上看到了莱亚人入侵的消息,直到报纸上报道了军屯区的血泪,直到战团长的紧急召回令发出,他才意识到——
      那些噩梦从未离他远去。
      教会、国王、骑士、莱亚人,一直从未离去。
      他想打仗吗?
      如果可以,他不想打仗,去和那些他都不认识的人厮杀。
      但如果要他接受他的妻子像德蕾丝堂姐那样与羊等价,要他接受未出生的孩子像蓝血孤儿那样被榨成葡萄酒。
      那他宁愿一辈子在战场上厮杀,将那些噩梦永远隔绝在外。
      就像随军牧师说的那样,千河谷是所有人的事情……
      “……而不是仅仅只是某一个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