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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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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甫见上面,钟钰便一把拉住雪里卿的袖口,慌了神地问:“阿叔,我该怎么办?”
      她可算是明白,当初小雪阿叔为何会那般意味深长地叮嘱她了!这可是谋反啊,她只是个爱做生意的姑娘,虽有些胆色,但还不至于卷入如此纷争中保持处变不惊。
      钟钰慌得厉害,怕钟家的大祸卷土重来,以前是家破人亡,死里逃生,这次却是株连九族。
      雪里卿没说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冷静同她分析情况。
      “程雨流是知县,把控实权,泽鹿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两场寒灾附近几县与平宁府亦受咱们的恩惠。朝廷如今自身难保,顾不上你,只要守在这里,便无人能动你。”
      钟钰哽咽点头,眼角落泪。
      程雨流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拭去,缓声道:“别怕,我已派人去接爹娘与叔公过来了,咱们守好这里,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新皇本就昏聩无能,我早就不想忍他了,实在无法,我去找徐将军投降,求他来守泽鹿县。”
      钟钰怔怔,转身投入他怀中,颤着肩失声呜咽。
      程雨流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
      今日周贤陪孙相旬出门溜达,此时归来,看见这副情深似海的景象,笑着走近:“谁棒打鸳鸯了,哭成这样?叔叔帮你们做主。”
      钟钰不好意思地抽身站好。
      相比钟钰,高知远这位叛军将领家属的处境更需要保护。前不久他刚生产完,诞下一名男婴,还没出月子,怕高知远因担忧张梦书伤了身体,这个消息大家都默契地瞒着他。
      钟钰擦擦眼泪,收拾好心情,才进屋去探望他。
      程雨流去寻钟霖。
      人都散了,周贤揽着雪里卿,握住他的手低头轻问:“可担忧?”
      二人无事闲聊时,详细讲过上一世雪里卿随军谋反的经历。结果虽好,两年功成听起来也挺快,实际过程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从前有雪里卿坐镇,戍北军都吃过不少暗亏,万一徐明柒和剩下的人不中用怎么办?
      他们现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出他的想法,雪里卿轻笑:“最大的阻碍,我已清理过了。”
      周贤:“谁?”
      “张少辞。”雪里卿道,“别看他在朝中做文官,实际是将帅之才,上一世我差点被人袭杀,张梦书为我挡箭而亡,就是被他摆了一道。”
      周贤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竟是张少辞,本想哼哼骂两句,转念想到上一世雪里卿被张少辞差点阴死,张少辞被雪里卿逼宫自杀,不禁感慨。
      “你们还真是‘你死我活’的好朋友。”
      雪里卿淡然:“立场罢了。”
      愈是浸淫朝堂已久之人,愈是分得清本人与立场,欣赏不妨碍下死手,暗中厮杀亦不影响明面真心夸两句,人死之后叹声可惜。
      周贤刚想笑笑,回过味儿来,醋劲先翻腾上来,抱着夫郎酸道:“你夸别的男人有点多了。”
      雪里卿对此已熟门熟路,抬眸与之对视,启唇轻唤。
      “夫君。”
      周贤瞬间就舒坦了,埋头在夫郎的颈窝里开心地蹭了蹭。
      第270章
      得知徐明柒起兵谋反,皇帝大惊大怒,不惜向鞑瓦和蛮夷签降书,割地赔款换停战,调出绥朝全部兵力遣往北地剿灭叛军。
      十万戍北军对上八十万兵马,数量差距过大,一时间显现颓势。
      正当皇帝自以为君临天下,志得意满之际,鞑瓦与蛮夷竟给绥朝玩了一出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两国拿到赔偿,待绥朝兵马尽数调向戍北军,突然同时撕毁条约,发动突袭,继续攻占绥朝领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戍北军亦开始发力南推。
      东南沿海,被张少辞暗中打压许久的倭寇也趁此乱出兵。
      天灾,饥荒,外战,内乱。
      至此,天下已无安定之所,世道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乱世凶年,风雨飘摇。
      人人自顾不暇。
      也是在这一年,程司竹写的那本赈灾故事在附近几省传播甚广,竟引来不少有义之士联络泽鹿县。
      这其中有官员、有富商,或求救灾细则,或欲与之联合救灾,都希望为乱世苦难者尽绵薄之力。加上知府齐远绅终于松口,愿去斡旋权贵,在整个平宁府推行雪里卿的治理之策,雪里卿便由此织起一张网,将愿意加入的州县与势力联合起来,暗中成立救灾联盟。
      收整流民,植树开荒。
      整肃治安,守望相助。
      林木资源保持得较好、水草丰盛的地方,还鼓励百姓畜养羊兔,提高取暖之物的产量。
      没过几月,平宁府及附近州城的安定之名远播,百姓慕名移居。其中最受推崇的,自然是话本中的起源之地,泽鹿县。
      然而时至八月,泽鹿县的百姓数量已达到本县资源所能承担极限的九成,雪里卿果断下令,宣布泽鹿县此后仅收容十岁以下孤童,剩余流民,会引向联盟中的可靠之处安顿。
      这时,出现一批人,愿意以大笔家产换取进泽鹿县定居的机会。
      此类情况在寒灾第一年时出现过,但境况不同,处置起来也不一样。
      从前那些人多是捣乱的,如今来的大都真想在乱世求一份安稳,这也是县衙收拢物资的好时机。
      但能给出大笔钱财物资的,大多是野心家,不甘平庸。一个地方的桃子就那么大,大佛收太多,利益不够分,日后必有争端,其风险与解决难度是收纳普通百姓不能比的。
      个中权衡与分寸有许多说法。
      雪里卿听说此事后,见程雨流并未问到自己面前,便特意没过问。
      暂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没过多久,逢征秋税,因战乱赋税又增一成,朝廷还催要强征兵丁,雪里卿专门去找了趟程雨流。
      程雨流以为他要问捐钱定居之事的安排,见到人,立马交代:“这些人自四面八方而来,无法盘查清楚底细与人品,风险不可避免,但新一年的寒冬马上降临,县内实在太需要物资了,我没法放弃。”
      “我成立了个救灾基金会,筛了一批愿意的人,签署自愿捐赠契书,然后以嘉奖为由放他们进来。这样日后出了差错,把人赶出去,会比购买的名头更名正言顺。”
      雪里卿闻言,无奈闭了闭眼。
      基金会,自愿捐赠契书,这奇怪的用词和明着坑人毫不留情的风格,还能是出自谁手?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周贤。
      “你给出的主意?”
      周贤弯眸:“没有,决策是侄女婿自己想的,捐钱的主意熟门熟路,也是咱们的老手段了。就是口说无凭,我觉得签了契书更有保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自愿的,光明磊落。”
      雪里卿对此倒无意见。
      主动权必要握在自己手中,别人吃亏总比自己吃强。正如周贤所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交易而已,不愿可以不来,联盟中其他州县同样很好,他们就是明着敲竹杠。
      但土匪做派还是要遮掩一二。
      雪里卿交代程雨流,将这几年捐献者名单与物资明细,整理成册,雕刻立碑,以嘉其善,待天下稳定后再递交朝廷申请是否嘉奖。
      利没了,便给些好名声。
      甜枣还是要给的。
      商定完,雪里卿道:“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此事。”
      程雨流:“最近还有何事?”
      雪里卿:“去年县内赋税是做假账糊弄过去的,现下又涨一成,还要强征一千兵丁。如今时局不同,有了摆脱的机遇,你是否有决断?”
      “雪夫郎的意思是,现在就跟朝廷翻脸,拒交赋税?”程雨流迟疑,“是不是太早了些。”
      无论从钟钰和钟家的角度,还是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程雨流都毫无疑问会站队徐明柒。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整个河东省都还在朝廷的管辖之下,不管心底究竟怎么想,绝大多数官员表面都还在维护绥朝政权,这其中甚至包括与他们关系最紧密的平宁府知府齐远绅。
      一旦泽鹿县拒绝纳税,势必会遭平宁府及布政司问责,到时齐远绅两相权衡,怕也会选择抛弃泽鹿县。
      程雨流为难,劝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只是个小县城,现在与之对抗,不仅讨不得好,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救灾联盟亦会被动摇。”
      雪里卿:“你也会权衡利弊了?”
      想起之前殿试怼皇帝的事,程雨流讪讪:“人总是要长进的。”
      雪里卿嗯了声,继续道:“联盟那边不必担心,能在当今时局寻来合作救助百姓的,品行都还不错,就算有愚忠朝廷之人与我们割席,也不会因此为难自己地盘的百姓。”
      “如此,散了也无所谓。”
      雪里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语气淡然且笃定:“三月内,戍北军必然兵临河东省,现在是表明立场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