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还是月岛山口第一次在非合宿期间和影山日向一同吃饭。
感觉好怪......
*
女孩子们找了块操场草坪,铺上带来的桌布, 大家席地而坐,摆上各自带来的东西。
这是她们约好的野餐时间。
她们之中有几位做饭格外好吃, 商量了一下, 由她们带正餐,其他人则是自己补充零食或是饮料。
其中,擅长做饭的同学中,松本纱织的准备是最亮眼的一个。
她带来的巨大方形便当盒一打开,香气顺着风飘了半圈,月野涼香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她喜欢吃的菜。
闻着就咸度正好。
米白色的饭团裹着海苔, 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中间夹着脆嫩的黄瓜和咸香的煎蛋, 旁边还码着一小碟切得整齐的玉子烧, 嫩黄的颜色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哇纱织,你这次的便当也太精致了吧!”旁边的女生发出惊叹, 伸手拿起一个小饭团,“上次你带的咖喱饭我还记着呢, 比我妈妈做的都好吃!”
纱织笑着摆摆手, 眼角的弧度软软的, “既然是我组织的野餐, 当然就要让各位吃得尽兴呀。”
她说着, 转头看向身边的月野, 自然地把自己的便当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阿月, 你尝尝这个玉子烧, 我特意做的咸口的。”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都是你的口味。”
眼看数着数着就要将便当盒中大半的菜都数进去,其他人大喊纱织偏心。
谁知纱织挽住月野的手臂,大大方方承认了,“偏心一点点啦,我也记住了大家的喜好呀,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纱织说着,精准地指向便当盒另一侧的几样小菜。
有酸甜口的渍萝卜,是佐藤最爱的开胃菜;还有裹着芝麻的小烤肠,正好对上喜欢吃小零食的西村的口味;青椒煎虾滑,则是上川同学喜欢的。
女生们见状,嘴上还在嘟囔着“勉强原谅你”,脸上却都笑开了花,纷纷拿起餐具往自己喜欢的食物伸去。
佐藤带来了自己拿手的三明治,西村带来了水果和沙拉,上川准备了桌布和零食。
而月野看着大家琳琅满目的食物,再低头看看自己脚边放着的两个大保温袋,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她提前准备了饮料,没让自己显得太格格不入。
她做饭的水平自己清楚,也就勉强能把食材做熟,最近才稍微掌握一些咸淡的规律。
给影山和自己吃还好,反正他们也不挑,但实在不好意思拿给班里的女孩子们吃。
所以昨天晚上在女生小群里,当纱织提议大家带食物来野餐时,她在群里问大家喜欢什么饮品。
有人说想喝冰镇可乐,有人偏爱果汁,还有人要喝无糖的茶。
月野一一记下来,晚上去超市的时候将大家要的饮料都买齐了,还特意装在保温袋里,保证喝的时候还是凉丝丝的。
她伸手去拉保温袋的拉链,将里面的饮料一瓶瓶递给对应的人,轮到纱织时月野顺手帮她拧开了果汁。
在社团做饭的时候,纱织总是拧不开新买的酱汁,月野习惯了。
松本纱织看到被拧开半圈的果汁愣了一瞬,抬头望向坐回去的阿月,她正在研究怎么用佐藤的三明治包她的炸虾。
一本正经的研究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令人抓心的困难课题。
纱织勾起唇角,低头彻底拧开果汁,喝了一口。
忽然回想起初中的事。
*
初三时的体育祭班里的女孩子们也聚在操场野餐,但那一次月野没有参加,她被排球社的队员叫走了。
在纱织她们野餐的不远处,月野涼香和宫泽千鹤正在讨论周末的训练。
她们这次又打入了全国大赛,准备冲一个三年来的最好成绩。
月野涼香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人在看着她,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一直和宫泽凑在一起说训练的事。
离开的时候可能无意中看向了什么地方,在月野看来她的视线里没什么需要她看清的人,但在纱织看来,月野同学无知无觉地走过了她们这一堆同班同学。
顶多,就是朝她们点点头,笑了一下。
初三的月野不是班委,没什么责任,干脆把自己当透明人,每天只做自己的事情。
忽然,纱织身边的一个同学叫住她。
月野涼香终于看了过来,但依旧没冲着纱织。
“阿月,要不要来吃点什么啊?”同学问她。
那时的纱织还不知道月野的圈子是这样一层层地难走,称呼月野为“阿月”根本不算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叫月野“阿月”的那个同学,以为她们的关系很好。
“不用了,谢谢。”月野摇摇头拒绝。
那边,宫泽在催她快点走。
“可好吃了,你尝尝嘛,这可是我们班厨神纱织sama的杰作,难得有机会吃到。”
拒绝不了的月野和宫泽摆摆手,让她等一下,这才走过来。
就蹲在纱织面前。
接过同学递过来的插在牙签上的章鱼肠,吃下后终于看向纱织。
依旧是那副微笑,夸奖了纱织的好厨艺。
“不、不算什么的。”紧张的纱织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捡起自己的果汁,却怎么也拧不开。
虎口反复在光滑的瓶盖边缘打滑,尖锐的触感顺着皮肤窜上来,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就在纱织咬着下唇,暗自攒劲想再试一次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
那是一只格外好看的手。
指节分明却不突兀,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因为长期打排球,月野的掌心带着薄茧,掌心有好几处都比周围要白,仔细看去连掌纹都不见了。
“需要帮忙吗?”月野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比平时和宫泽讨论训练时柔和了些,带着刚吃完热食的微温。
纱织她慌忙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她不敢和月野对视,只敢盯着对方的鞋尖,结结巴巴地拒绝。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月野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出现疑惑,没明白纱织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纱织咬了咬唇,双手紧紧攥住瓶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逆时针拧。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连带着肩膀耸起,一副孤注一掷的模样。
“咔哒——”
清脆的声响终于响起。
“我、我拧开了!”
眼睛里散发出惊讶的光芒,她是个喜欢撒娇的人,下意识望向月野时带出了自己的本性。
像是在讨要奖励。
一般来说怎么也会得到一句夸奖吧?
可月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沉默了两秒,没再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转身朝着宫泽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轻快,很快就和宫泽汇合,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渐渐走远了。
纱织还维持着刚才攥着果汁瓶的姿势。
缓缓松开手,虎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低头一看,刚才用力拧瓶盖的地方,皮肤已经被磨得发红。
她轻轻碰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纱织把脸埋在膝盖上,握着那瓶好不容易拧开的果汁,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持续了好久好久。
周围女生的说笑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都仿佛被隔在了一层薄膜外,只有虎口的痛感格外清晰,还有刚才月野那只好看的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刚才叫月野过来的同学发现了纱织的异样,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纱织点着头,说自己肚子难受。
说完忽然站起来跑走......身后是同学的追问,纱织背对着她们摆摆手。
*
现在想想,纱织觉得那时候的阿月肯定不知道自己在那表演什么独角戏。
疑惑全写在她的脸上,没看懂、没深究,这才转身走掉了。
“呐,阿月,如果你对一个不太熟的人伸手,问她需不需要帮忙,那个人拒绝了你,你会怎么想?”纱织凑到月野身边,小声问道。
她敢肯定月野一定记不得初中时的事。
果然,月野只单纯就纱织的提问思考,完全没有联想到从前。
“可能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帮助?”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伸手询问,对方拒绝,对话不就到此为止了吗?”
“但如果她只是没有勇气和你搭话,下意识就拒绝了你呢?”纱织追问。
问完这句话,纱织的身子又往月野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的下巴轻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侧脸对着月野,睫毛垂得低低的,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角微微耷拉着,添了几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