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俩坐在街边摊的小破凳子上吹风扇,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浇着椰丝酸奶的、盛满五颜六色水果块儿的塑料碗,他吸溜一口,我吸溜一口,闲聊之际,他又一次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合伙人,承诺我一定稳收益。
哼,谁在乎那几千万美金的分红?
我说行。
既然程儿这么执着于把我绑在他的身边,我当然要同意。
他放心,我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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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晴
西藏的天很蓝,五千米海拔高的寺庙也真够折磨人的。
我本来要坐火车来,徒步的装备都收拾好了,茉莉非要跟着来,我俩就坐的直升机直达。
这下好了,她缺氧加流鼻血,浑身都是红疹子,天天躺在酒店里吸氧气罐,我这个做老板不仅要去爬山捐香火,还得专门雇人伺候她。
茉莉倒是对程儿一片真心。
这几年,因为这个共同的秘密,我俩情敌都快处成战友了。
第一年,她告诉我程儿出事的时候,我就来了。
我不信佛。
从小到大,我第一信我哥,第二就信我自己。
但为了某个人,我从此愿意信了。
续香火就像续命,不能断,如果断了,往后无论再燃多少炷香、捐多少钱,也都续不上了。
我那体弱多病的程儿,我当然希望他长命百岁了。
第二年,茉莉回到总部重新接手秘书长的工作后,立刻就掌握了我的所有行踪。
从此每年入藏上香,她都得跟着我来掺和一脚。
我捐五百万,她就捐五千块。
我捐两千万,她就捐两万块。
无语,这女人不知道在跟我较什么劲儿。
听说她在家里养了很多男同纸片人。
我不理解,但尊重。
她可能就单纯地希望,我可以更珍惜程儿吧。
不过我们谁也没告诉程儿。
程儿动过两次心脏手术,这辈子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意外。
单是看着茉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程儿来了,那必定要比她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那无论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的程儿,他不需要受这种苦。
他有我在就够了。
在雪山上的寺庙里,我为程儿供奉了108盏长明灯。
对于这个世界,我其实很早就没有任何愿望了,但对于程儿,我对佛祖有说不完的心愿。
一百零八盏长明灯火光不熄,我的程儿也要一直健康幸福地活下去。
————完————
第93章 番外一
戚时早晨是被吻醒的。
正闭眼睡着,头顶忽地压上一大片黑云,泛着青柠薄荷香味的柔软嘴唇,小鸡啄米一样,绕着他的眉骨、眼皮、鼻梁、脸庞和嘴角不安分地乱爬。
亲了半天,戚时感知到对方熟悉的气息,眉梢挑动几下,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仍一动不动躺着装睡。
对方哼笑一声,俯身屈膝半跪在床边,埋头钻他颈窝里,一个劲儿地拱他。
“懒猪,太阳晒屁股了,二哥是大懒猪!”
“说好了今天一起种花呢,再不起床,土都晒干了!”
“我早餐做的牛排煎蛋,面包烤的三人份,可香了,你起来吃两口吧!水给你接好了,牙膏也帮你挤好了,你快起来洗漱刮脸,我帮你打泡沫,嗯?”
“二哥!二哥快起床啊!”何湛程见人雷打不动,仍赖在床上装睡,他开始拽人胳膊把戚时硬拉起来,闹着嚷嚷:“吃早饭!快点儿!求你了,我饿得不行了!你快起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戚时装作刚睡醒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地任人拉着坐起身。
他睁开眼,眸底笑意溢出来,抬手勾起食指弯,在何湛程鼻梁上刮了两下。
“大清早跟个小喇叭似的,我早晚得让你小子给喊聋了。”
何湛程笑眯眯地摇着尾巴贴上去,撅嘴凑在他脸庞啄了一下:“二哥亲亲。”
戚时蛮享受道:“嗯,臭崽儿乖。”
何湛程搂着他脖子,认真强调:“不是臭崽儿,是香崽儿。”
戚时点点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巴掌他屁股,笑道:“嗯,香崽儿。”
何湛程来回晃着他:“二哥不亲亲香崽儿吗?”
戚时没好气地被人扶着肩膀乱晃,笑道:“二哥还没洗漱。”
何湛程轻哼一声,起身让地方,催促着:“那你快点儿,我饿死了。”
戚时长腿一迈,顺手揽过何湛程肩膀,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臭宝儿,说多少次了,你还在长身体,饿了就先吃,不用总等我。”
“大哥,谁二十六岁了还在长身体啊?”
“嗯……一晃眼,我们崽儿都二十六了。”
“怎么?”何湛程警惕起来,虎着脸瞪他:“嫌我不年轻了?”
“臭小宝,”戚时掌心揉了两把何湛程后脑勺,笑道,“在我面前,你永远年轻。”
何湛程强调纠正:“香宝儿。”
戚时笑了声,一边照镜子,一边拿起牙刷端杯子洗漱。
镜子里,俩人穿得小狗情侣睡衣,一黑一白,碎碎点点,有点幼稚。
不过——
戚时笑眼打量着身旁低头帮他鼓捣剃须刀的人。
他家古灵精怪的程儿穿,就很合适。
何湛程一抬头,正撞上戚时目光,忍不住笑;“干嘛?”
戚时也笑:“你提前把工作安排一下,下月我们去旅行吧。”
何湛程点点头:“行,今年去哪儿?”
戚时刷着牙,口齿含混道:“去坎昆吧,快七年没去过了。”
何湛程表情微怔:“坎昆?”
这几乎是梦一样的两个字了,哪怕那是他亲哥哥生活的地方,他都从未想过再故地重游。
别说害怕戚时会应激,他一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惶恐起来。
在坎昆的回忆固然是浪漫难忘的,但一想到回国之后……
何湛程很难不给坎昆这个地方定义成“一切悲剧的开端”。
戚时蛮随意:“还有瓜纳华托。”
何湛程人有点懵:“啊?”
戚时漱了口水,俯身吐到洗手池里,又补一句:“还有接吻巷。”
何湛程差点把手里的剃须刀掉地上,愣愣抬头:“啊?”
戚时笑:“啊什么啊?”
何湛程有点手足无措:“我……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很害怕。
他活这么多年,从未对任何一个地方有过如此浓重的阴影。
何湛程忍不住道:“换个别的地方不行吗?”
戚时一挑眉:“怎么,你不想去?”
何湛程顿了顿:“你不是不喜欢那里吗?”
戚时一笑:“你不是喜欢那里吗?”
何湛程摇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不要去。”
戚时:“你喜欢的地方,我都想去。”
何湛程瞪他:“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戚时挑眉:“你不是答应过陪我坐热气球?”
“你少来!”何湛程辩驳道:“第一年土耳其,第二年昆士兰,第三年坦桑尼亚,第四年迪拜,第五年西双版纳,我哪年没陪你坐过?”
戚时:“你答应和我去墨西哥坐。”
何湛程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戚时:“七年前,我在医院打电话,钟覃倪答应的。”
何湛程:“……”
“程儿,”戚时懂他心情,牵起他手,“我们把不开心的事情都一件件变好吧。”
“干嘛一定要去那儿,”何湛程不太情愿地捏了捏戚时的手指,低声嘟囔,“一点儿都不开心。”
“怎么会呢?去了就开心了。”戚时哄道:“行程和酒店我都安排好了,乖崽儿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嗯?”
何湛程本来有点沮丧,一听这话又觉得不太对劲,问:“你怎么确定我去了就一定会开心?”
不等戚时回,他恍然惊醒,俯身凑上去,半开玩笑道:“难不成……你要跟我求婚呀?”
戚时:“………………”
这种话是可以问出来的吗?
想也不想,矢口否认:“没有。”
何湛程抱臂瞅他,半信半疑地问:“是么?”
戚时果断道:“暂时没那个打算。”
何湛程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与落寞,脸上笑意逐渐淡去。
他将剃须刀塞到戚时手里,低头转身走了。
“我先去给果果梳毛倒狗粮,你洗漱好了来客厅吃早餐,你不喜欢喝咖啡,我给你打了豆浆,你快点儿啊,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戚时不禁有些心疼:“程儿?”
“诶呀,放心!”何湛程扭头冲他笑:“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们今年就去坎昆吧!”
戚时紧蹙着眉头欲言又止,直到人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