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南湾,此时已是深夜,江敬沉独自一人坐在楼下大横厅沙发上没有丝毫困意。
一夜睁眼到天亮,男人第二天又早早去了公司。
这个截点周边高校还没有正式开学,但一些外地的学生可能已经到了,于是又让助理特地去他们院系的宿舍一趟。
上午原本安排了两个项目组的工作汇报,其中一个会议延后,另一组在汇报进度的时候组员只看到自家老板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一次手机。
中午的时候助理回来了,一脸不容乐观的神情:“在同学里问了一圈都说没有看到人。”
“江总,要……报警吗?”
江敬沉掐灭手里的烟让助理先下去,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却异常冷静。
萧易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都这么大人了,丢是肯定丢不了。”
“你等他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了,一开机或者一刷卡人不是自然就找到了?”
江敬沉现在没空应付他,没等对面话说完就拿过风衣外套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踱去。
萧易珩拍拍衣领站起来,看着面前风一般消失的背影,露出抹玩味的表情。
勾唇一笑喃喃说:“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急成这样,还言之凿凿说要把人送去德国……”
“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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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非重大节日,江敬沉几乎很少回老宅,江园没有想到小叔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
两人站在后院那颗槐树下,江敬沉开门见山:“边楠在哪?”
江园眼睛睁了睁,很快调整好表情:“小、小叔你说什么呢,边楠在哪我怎么会知道……”
“昨晚电话接通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主动开口说你在家看电视,电话挂断以后你也没有再问我为什么找你。”
依照江园平时爱八卦、有事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样做显然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江园,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吗?”江敬沉眯着眼问他。
对面人睫毛快速眨了眨,深呼吸,目光凛然:“边楠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我是不可能出卖朋友,绝对不会告诉你他在哪的!”
江敬沉点点头,当着他的面打给助理:“把上周发布会预定的最新款游戏机退掉。”
电话挂断江园已经瞬移到车边,打开车门笑盈盈看着人说:“小叔快上车啊,我知道边楠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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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敬沉万万没想到边楠会将酒店定在南湾别墅区出门不到500米的地方,甚至用不着开车,走路也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边楠似乎并不惊讶江敬沉会找来,多预留的那张房卡一直就放在前台。
江敬沉进门后江园就走了,边楠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男人在屋内转了圈,拨开帘子朝窗外看了看,视野恰好正对着南湾临湖而建的一排独栋别墅。
餐桌上放着一只标有酒店logo的黑色餐盘,菜式都是搭配好的,虽然吃得不多。
江敬沉心想还不笨,知道给自己叫room service,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至少饿不着了。
拾起地上的外套鞋袜,江敬沉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来。
伸手去扒蒙在头上的被子,被子里的人往旁边躲了下。
江敬沉又气又笑,俯身声音凑过去:“穿衣服了,跟我回家。”
话音落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我是孤儿,我没有家。”
男人的目光沉下来:“边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被叫到的人露出十根手指,抓住被角一点点卷下来。
江敬沉:“一定要这么气我是吧?”
床上的声音抽了两声:“我以前倒是听话,可听话有什么用,你不还是一样要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我不给你添麻烦。”边楠自言自语:“你不想要我了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你说我惹你生气,我躲远远的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江敬沉抿抿唇,极力保持同他交流的耐心:“我理解你心里现在可能会有些情绪,我们就事论事。你有任何想法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不是在这儿。”
“听话,先跟我回家。”
“我不回,反正你也不打算管我了,就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边楠说完又要蒙起被子,江敬沉抓住他的手扣在枕头上,俯身望着他一条腿跪在床边。
视线低低压下来:“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去?”
边楠也不示弱,近在咫尺的距离狠狠瞥了他一眼。
江敬沉不跟他废话了,拉开被子顺手抓过一件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边楠两只胳膊乱挥将他的手拍掉,江敬沉拎小鸡崽子似地钳着他手腕并在一起。
面前人单手就将他摁住了,另一只手落在领口抽掉颈间那条深色领带。
边楠惊恐瞪起眼:“你干什么?!”
领带在他的手腕绕圈打结,男人揽过边楠腿窝将人扛起就走。
“你放我下来,江敬沉你放我下来!”
边楠身子半吊着,拳头拼命捶打江敬沉后背:“我自己走!我跟你回去还不行么?!”
最后一个字说完便被放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一抹熟悉的松香气息附过来揽住腰又将他抵到墙边。
“楠楠。”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唤他小名,顿了顿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边楠倔强咬唇,睫毛扇了扇,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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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湾别墅有边楠自己的专属琴房,定制了满墙玻璃柜将他的所有小提琴全部安置在这个地方。
在江敬沉身边这么多年,男人极尽所能的宠与护其实是将他养得有些骄纵的。
边楠每次生气不高兴时候就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可能会换不同的琴,拉的却都是同一首来自肖邦的曲子。
昏暗光线里传出哀伤的曲调,只有奥利一动不动仿若最忠实的听众乖乖匍匐在主人脚边。
奥利是边楠六年前带回来的一条狗,江敬沉带他去宠物市场亲自挑选的。
在老宅受惊之后,被江敬沉带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边楠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交流。
有人靠近他会发抖,吃得很少又因为体虚反反复复生病。
江园带着小零食和自己的游戏机过来看他,笑着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玩,边楠也只是望着对面沉默摇摇头。
周晟提议带边楠去看心理医生,江敬沉却不认为他是真的病了。
男人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很慎重找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先了解情况。
对方建议家里可以先养一只宠物,抚触猫狗分泌激素能极大程度缓解焦虑,降低孤独与内心的自我否定感。
江敬沉带他去宠物市场挑选,奥利这只小金毛,是第一只扒在笼子里站起来对边楠伸出爪子的小狗。
边楠也动作缓慢地朝它伸手,江敬沉在边上看着,笑笑:“让它来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那、你呢?”边楠动了动唇,嗓间艰难发出声音。
耳边的声音温柔:“我当然也是。”
“我和江园,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边楠想起江园在家里是怎么称呼他的,彼时出于想要活下来、讨好饭碗的一种本能,于是也跟着怯怯开口,看着男人叫了声:“小……叔……”
江敬沉应了一声,抬手很轻地摸摸他的头。
屋内曲调渐息,放下小提琴,边楠也蹲下来轻轻摸摸奥利的头。
不多时宁姨敲门送饭上来,餐盘里盛着色味俱佳的番茄牛肉拌饭、蒸南瓜、还有一小碗椰奶紫米圆子——都是边楠平日里钟爱的。
如今他只看了一眼却是无动于衷,宁姨叹气劝道:“吃点吧,都是先生亲手做的。”
边楠又像当初才被江敬沉带回来时那样不说话了。
眼睛里面空空的,坐在地上摸着奥利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姨走后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没得到回应,几秒后房门兀自开启。
江敬沉掂着药箱走进来,在边楠身边找了很块地方坐下,捞起他的手腕打量。
边楠手往回缩了下,那抹力道却将他箍得很紧。
嘴唇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男人取出药膏,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涂抹在他腕间的红痕上。
最初被带回来的时候因为身体太弱、又在阁楼上弄出很多伤,江敬沉就是这样为自己上药,每天将饭做好给他喂到嘴边的。
一股憋闷的酸涩感突然涌上来,边楠眼眶一红,转身扑进江敬沉怀里。
微凉指腹抚过眼睑,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低声说了句:“哭包。”
“我平常哪有那么爱哭啊?”边楠忿忿,尖牙齿利一口咬住江敬沉肩膀:“是你非要惹我。”
“对不起。”
男人在他耳边道歉,诚恳之后却是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严肃:“下次不论有多生气都不可以关机,不可以让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