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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河与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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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今天是周一,她的店休日。
      楼庭想去找那扇窗户里的影子,却因为隔太远,怎样都看不清。
      反倒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对面楼里弹一小节,她就跟着哼一小节。对面停了,大概在看谱,又试探着弹出下一段生疏的节拍。
      再连贯响起的时候,楼庭也再次跟着哼唱。
      “你转身准备走了,我的灵魂将进入冬眠。”
      “深深长长,尽头是你回来那天。”
      音乐突然断了,断在楼庭屏住呼吸等下一句的那一秒。
      楼庭愣在那等了很久,对面楼房却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很快是中午,烟火气弥漫整个小巷。
      墙头的花花草草都在此刻短暂午睡。
      楼庭身上单薄的睡裙被穿堂风吹得胖起来,又立刻贴在皮肤上,像个生死由人的气球。
      她收回了望向那栋楼房的视线。
      也许,是弹琴的人嫌弃自身弹得糟糕,懊恼地把吉他往旁边一扔,说“今天先练到这里吧”。
      也许,是家里人喊她吃饭,她揉着肚子去撒娇抱怨。
      也许,是妹妹拉着她商量周末要去猫空坐缆车,去西门町喝最畅销的奶茶。
      她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得饱满,喧闹。
      而楼庭呢?环顾四周,这个装修精致却毫无人气的家,起床后,连一杯干净的解渴的水都没有。
      只有酒。
      下午工作了一会儿,眼睛发涩,楼庭决定出门走走。
      恰好看见应拾秋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提着个礼品袋。她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调头回家,抓起车钥匙就追出去。
      当汽车在巷口追上那个身影时,她轻踩刹车,降下车窗。
      语气很随意似的:“去哪?”
      应拾秋回过头,似乎诧异她的出现,“台北车站。”再四处看看,公车站很远,今天太阳也很毒。
      “顺路,上车吧。”
      “你去台北车站干什么?”
      “有事。”
      对于她的言简意赅,应拾秋将信将疑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问。
      而是利索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那是什么?”楼庭朝她手上的纸袋抬了抬下巴。
      “给朋友的伴手礼。”
      “谁?”
      “董怡君。她今天回家乡。”
      “以后店铺你一个人开?”
      “嗯。”
      “需要我注资吗?”楼庭目视前方,语气半真半假。
      “什么意思?”应拾秋一怔。
      “就年底给我分红,我投你二十万。”她顿了顿,“这样你压力小点,怎么样?”
      应拾秋沉默片刻,语气认真:“这样我们关系会不清不楚。”
      “你完全可以选择清楚的关系。”
      “你在逼我做选择?”
      听出她语气里的防备,楼庭摇摇头。
      “不,我只是建议。你要不喜欢,我以炮友的身份投资也可以。”
      应拾秋轻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要这样跟我妈、我小阿姨介绍我的合伙人?”
      “不用跟她们介绍,跟你自己介绍就好。”
      应拾秋一顿:“我没想好。”
      “很难吗?”
      “很难。”
      楼庭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应拾秋也低下头。为什么很难?有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
      从台北车站出来的时候,应拾秋没想到楼庭的车竟然还在入口处。她怔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楼庭降下车窗。
      阳光软软地照在她脸上,把皮肤衬得透白,眼里的狡黠却清清楚楚。
      应拾秋反应过来:“原来你不顺路?”
      “你怎么不想想,”楼庭看着她,“无论你说你去哪里,我都会说顺路。”
      应拾秋心底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看着这张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的脸,忽然就泄了气。有点心软,也有点莫名的烦躁。
      她别开视线,“你不要这样讲话。”
      “为什么?”
      “会容易让人弄混,忘记你到底是哪个楼庭。”
      这种感觉说不明白。
      因为曾经的她是唯一的例外,是独一份的偏爱,是理所当然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对方永远不会明白。
      被一个全新却又带着旧影子的灵魂爱上,到底意味着什么,又多么令人矛盾。
      “今天晚点,我可能有空。”应拾秋忽然说。
      “所以?”
      “约去酒店吧。”她说得干脆。
      楼庭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语气似是要比她还散漫:“好啊。”
      去酒店前,楼庭先回了趟家开视频会议。电影半个多月后开拍,剧组要筹备的事情还堆着。
      刚合上电脑,门铃响了。
      来的是个不速之客。
      楼庭去开门,看着女人,有些意外:“邱琢玉?你怎么找到这的。”
      面前的人几分憔悴,但因为画着精致的妆容,这份憔悴也就流露在神态之间,不细心是捕捉不到的。
      她看着楼庭,声音有点干瘪:“我要跟lily去新西兰结婚了。”
      楼庭没问lily是谁,只挑了挑眉:“这么突然?”
      “是。”邱琢玉点头,“她家世好,对我也好,关键是……眼里只有我。”
      楼庭恍惚了一秒,说:“那祝福你。”
      转身要去拿车钥匙。
      邱琢玉似是被她着冷淡的态度刺痛了,忽然叫住她:“楼庭!”
      “怎么?”
      “我想不通。”
      “……”
      “我想不通你怎么是这么冷漠的人?我们分手分得那样草率,你却一次都没回头问过我。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哪怕现在啊。”
      “草率?在我这里,已经算很郑重地道别了。”
      “你怎么舍得说分就分?以前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度过最难的日子。”邱琢玉眼眶发红,“楼庭,你要感谢我的,可你根本没有心!”
      “你现在找我,就为说这个?”
      邱琢玉满脸失望地看着她,“不然呢?难道看见我要结婚,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楼庭语气依旧平淡,“你不后悔就行。”
      “我后悔,后悔的是跟你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浪费了几年。”
      “邱琢玉,”楼庭脸上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别把自己说得像个纯粹的受害者。那几年里,我有几次出差,你跟lily过得也不差啊,游艇、夜店、旅游,你们彻夜狂欢,真以为我不知道?”
      邱琢玉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随便你。”
      楼庭疲倦地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自己进了屋,拿起车钥匙,没再管她何去何从。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迟迟没拧钥匙。
      那段刻意被她埋进脑海里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出来。
      是从别人送给邱琢玉的香水开始。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赠礼,她却撒谎说是自己买的。直到楼庭在礼盒里偶然翻出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亲昵的称呼。
      这么多年没追究,是因为她也反思过。
      陪她太少,工作太忙,还有……她承认,自己实在是个太无趣的人。没有夜生活,不爱逛街,更不喜欢将自己放纵成一把没方向的泡沫。
      也许,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除开曾经短暂因她的生命力活过一阵,她一直不懂,亲密关系的存在,还能如何令人生出多一点对生活的希望?
      楼庭闭了闭眼,有点累了。
      手机忽然响起,那头,应拾秋的声音出奇冷淡。
      “临时有事,今天我就不去了,你自便。”
      第129章
      “你现在在家?”
      “不在。”
      “可我好像听到你妈妈的声音了。”声音停滞两秒,楼庭忽然说:“是我去找你,还是你过来找我?”
      “我说了,没空啦。”
      “那下次有空是什么时候?”
      她这不依不饶的性子,真是把应拾秋堵到了墙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应拾秋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手机被她有些烦躁地扔在桌上,啪的一声响。
      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应妈妈闻声侧过头:“阿秋啊,我要的指甲剪怎么还没给我拿过来?”
      “哦,”应拾秋后知后觉,“刚接电话,忘了。”
      “谁的电话?”
      应拾秋随口搪塞:“就今天刚走那个小董,告诉我已经发车了啦。”
      弯身去抽屉,把指甲剪找出来递给她,然后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董怡君走以后,应妈妈的行李就从旅店搬回了家,小阿姨也去了欣怡那里。
      应拾秋反倒更爱躲在自己房间了。
      她的公众号运营得渐入佳境,加上有广告商陆续找来,正反馈很强,她也投入了更多心力,一有空就去写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