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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朱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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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在掩饰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在掩饰什么?
      月棠牵着阿篱踏上长廊,斜阳正好掠过墙头的琉璃瓦,化作一片耀眼金芒投射过来。
      阿篱腿短,走得慢,月棠也迁就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阿娘,”他仰起小脸,“什么是皇权?”
      月棠把脚步放得更慢,望着远方金光来处,半晌后道:“皇权啊,他是一把刀。”
      “刀?”
      “对,”月棠道,“刀可以砍树,劈柴,切菜,打野兽,它可以帮助人安定地过日子,也可以保护人的安全。
      “但刀也能割坏人的皮肉,刺穿人的心肺。它也会伤害人。”
      阿篱默默踏着地上的影子,良久后又说道:“那,我也可以要皇权吗?”
      月棠停步。
      阿篱白嫩的小脸正在仰望着她,乌黑的瞳仁如若两颗宝石。
      月棠蹲下来,缓声道:“阿篱想要皇权吗?”
      阿篱点头:“我想保护小鸭子。
      “从前我以为,天下所有的鸭子都和我养的鸭子一样,快乐又健康。会有人给它们治病,有人给它们遮风挡雨。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
      “该有的鸭子,会被人拿去杀掉,杀掉后还拿到火上去烤。
      “如果大人说的皇权可以保护人,那一定也可以保护小鸭子们。”
      月棠默语。
      然后挠了挠他的发顶:“可当一个人真正拥有了皇权,很多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说不定,你还会不得不亲自去杀掉小鸭子。”
      阿篱眼中果然露出了一些迷茫。
      就在月棠预备站起来时,他又软软地说道:“可是我有阿娘和父王帮我。
      “我们有三个人。
      “所以小鸭子一定能活下来。”
      月棠顿住。
      良久后,她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阿篱现在多大了?”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四个月,就满四岁了。”
      月棠笑了:“那还有两岁才上学。等阿篱上了学,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
      “一言为定哦!”
      “当然。”
      月棠站起来,重新朝长廊的尽头走去。
      ……
      太妃和县主们先抵达宫门,等了小片刻,没见月棠带着阿篱出来,索性先回府了。
      孩子在他亲娘身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反倒是宫中这一趟,让他们回去后有许多话要关起门来说。
      轿子前脚进门,晏北后脚就从马上下来了。
      双方一见都愣了愣,最后还是晏北先出声:“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到晚膳后才回?”
      “果然不太平。”
      太妃叹气,三言两语带过来龙去脉,最后把重点放在了阿篱“认义母”这件事上。
      “这倒也是个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进了屋之后,她坐下来,“但也是饮鸩止渴。
      “皇帝和穆昶知晓之后,只会更加认定你们之间有问题。
      “而一旦他们认定了有这个事实,反推回去就容易找到破绽了。
      “当年你离开漠北来到京城,前后长达几个月,漠北将领高达千余人,纵然这千余人当中只有三成能够知道你那几个月里不曾露面,也已经是很大一笔数量了。
      “他们倘若耐得住性子,派人去漠北暗暗盘查,打听你在三年前郡主怀孕前后那段时间是否消失过,那无人敢保证,没有任何人会说漏嘴。”
      如果没有这个猜疑,那即使晏北消失几个月,也不会有人煞有介事地去调查他。
      偏偏他和月棠生下的阿篱成了有矢之的。
      只要在漠北看到了确切的消息,再顺藤摸瓜一番,恐怕他假扮程七,用假路引进京的事情都会被查出来。
      看殿里气氛有些凝重,清平道:“咱们漠北还是牢靠的,真要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不在那里待上一年半载,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打进去。”
      太妃睨她一眼:“那万一他们就待上了一年半载呢?”
      几个县主面面相觑,然后宁平拍起了桌子:“要让穆家还有蹦哒到一年半载之后,那是我们无能了!”
      太妃捏向了摸着下巴不语的晏北:“先前沈太后把郡主留下了,这会儿阿篱想必也去了端王府,你去看看吧。”
      晏北点点头,二话不说走了。
      延平伸长脖子望着他背影:“这小子从小到大对咱们几个没啥好脸,对媳妇儿倒是服服帖帖。”
      清平戳她的脑门儿:“天底下像咱们几个这样的多了去了,你也不看看,像他媳妇儿那样的人,又能找得出几个来?”
      大家都相视而笑了。
      太妃起身:“都歇着去吧。
      “他们都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做主。
      “咱们只需要把自己当成一双眼睛,从旁提点、帮衬着也就是了。”
      ……
      晏北到达端王府时,月棠正在听阿篱背书。
      他们一个托腮坐在榻上,一个一本正经的站在熏笼旁,外间的纷扰仿佛全都被屏蔽了。
      晏北直到阿离全部背完整篇三字经才进去,然后一把抱起温香软糯的糯米团子:“今儿怎么这么乖巧?是因为想要得到阿娘夸奖吗?”
      “才不止这个呢。”阿篱撅起嘴来,“我想进学堂。”
      晏北诧异的看向月棠:“还不到四岁,早了些吧?”
      月棠把弹弓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你四岁不到的儿子,已经会随身携带武器了。”
      阿篱“呀”了一声,又立刻捂上了嘴,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骨碌碌地看着他爹娘。
      晏北好气又好笑,却压根没有责备的意思。却反而以为月棠严格,软下声音劝和:“他身子本来就弱,弹弓也是你送给他防身的,他懂得保护自己了,我们也该感到高兴才是。”
      “是该高兴,但是有了力量,还要懂得克制驾驭。放任这股力量不管,只会害了他。”
      月棠坐直身:“所以我打算等他满了四岁,为他延请老师,先给他启蒙。早早懂些道理,不会差的。”
      阿篱走过来抱住亲爹的大腿:“父哇,我要读书。”
      晏北捏他的鼻子:“你连父王都叫不准,背错书了,会挨先生的板子。”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吃苦。
      月棠把门口的梅卿喊过来:“先带小世子下去吃些东西,他第一次来,带他到处逛逛,看他喜欢哪里。”
      阿篱欢天喜地的去了。
      晏北转头和月棠说起正事:“沈太后还和你说了什么?”
      “她想打听皇帝身上的秘密。”月棠拧起的眉间涌起了一丝烦恼:“我反问她端王的死,你猜她怎么说?”
      晏北微默。
      “她几乎没打什么折扣,直接承认是她杀的人。”
      月棠把经过全数复述了出来。
      末了冷哂一声,又道:“她吃准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脸。”
      晏北思索片刻:“当天夜里的事,她一定有参与,但如此直截了当的承认,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她在掩饰。”月棠眼底有了寒霜,“端王先死,先帝后逝,她说为了抢夺圣旨所以把端王杀了,怎么做到杀了人,还能拿着圣旨全身而退的?”
      晏北把屈起搁在椅子梁上的脚放下,身子绷直。
      “那你的猜想是?”
      “端王根本不是他杀的。杀他的人依然是穆家嫌疑最大。因为只有他在宫里下手牵制住端王,禇家才好在郊外对我下手。”
      “那她到底在掩饰什么?”
      “先帝的死。”月棠望着他,“她害死的不是端王,是先帝。
      “成王败寇。
      “她已经贵为太后,即便杀死一个亲王,暴露于天下,又算得什么?
      “只有害死的是先帝,是天子,才会是一个不管放在何时都足够致命的巨雷!
      “所以在选择当我的杀父仇人和弒君罪人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前者。”